她驚呆了:“你來?”
幾個人都驚訝地看向傅陽曦。
姜修秋託著腮,又多看了眼趙明溪,笑眯眯,心裡“喲”了一聲。
“怎麼樣?瞧不起我?”傅陽曦道:“覺得小爺我不會烤?你這是在挑釁我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明溪忍住笑。
傅陽曦和明溪換了位置,坐在最外面,用剪刀將肉剪成幾塊,手忙腳亂地扔進去。
不一會兒就傳來了糊了的味道,油噼裡啪啦。
烤肉夾在他手裡面仿佛格外不靈活,差點飛出去。
不遠處的服務生看了都著急,生怕紅色刺蝟頭的男生把他們店給燒了。放下一桌人,趕緊走了過來:“我來幫你們吧。”
傅陽曦訕訕地松開了夾子。
“這幾塊誰要吃?”服務生問被烤得糊透、黑得爹媽不認的那幾塊烤肉。
傅陽曦看向姜修秋,姜修秋移開了視線。
傅陽曦看向柯成文,柯成文“咳”了聲,抬頭看著窗外:“月色真美。”
見沒人要,傅陽曦面上無光,黑著臉:“給我。”
“我也要幾塊。”明溪不忍心沒人捧場,將盤子遞過去。
傅陽曦哼了一聲,拽起嘴角,心裡卻美滋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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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下一秒他還是將自己和明溪的盤子裡的焦了的烤肉倒進垃圾桶。
烤糊了還是別吃了。
開始吃起了烤肉,明溪盯著對面的姜修秋,打起了姜修秋的主意,說:“僱主,握個手吧,以後還有類似的事情找我。”
她本來以為傅陽曦的朋友會是和傅陽曦一樣難搞的人物,但沒想到姜修秋脾氣非常好,笑眯眯地就朝她伸出了手:“沒問題。”
明溪心情激動,立刻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握了上去。
還在吃烤肉沒來得及阻止的傅陽曦:“……”
明溪一肌膚觸碰姜修秋,盆栽裡的小嫩苗立刻動了一下。
生長了一顆半!
雖然沒有碰傅陽曦的第一次生長的那五棵嫩芽那麼多,但是也足夠令人高興了!
明溪心潮澎湃,夾了塊烤肉嚼著,又問:“姜修秋,你是不是因病快一個月沒來學校了?你桌子上應該會堆積很多卷子吧,你需要人幫你整理嗎?還有你平時的值日什麼的需要人跑腿嗎?”
柯成文默默看向傅陽曦快綠了的臉色:“……”
姜修秋還沒來得及說話,傅陽曦一把把明溪的身子拽了過去,雙手攥著她肩膀,惱怒地盯著她——
“怎,怎麼了?”明溪一頭霧水。
傅陽曦臉色很臭,惡狠狠地盯著她,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你到底是我小弟還是他小弟?”
明溪把烤肉咽了下去:“我不能兩個都當嗎?”
當老大這種事,還有職業競爭的嗎?
“不行!”傅陽曦氣急敗壞——他懷疑小口罩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,他說的‘小弟’難道就真的是那個‘小弟’的意思嗎?非逼他主動捅破窗戶紙嗎?
明溪:“為什麼?”
傅陽曦漲紅了臉,惱怒道:“一山不容二虎,懂?”
姜修秋在旁邊笑得瘋狂咳嗽,喝了口水,嘆氣道:“沒辦法呢,我的人格魅力,擋不住呢。”
明溪身上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心想,百分之六和百分之二,那她肯定選擇傅陽曦這個百分之六啊。
“那我還是選擇當你小弟吧。”
傅陽曦耳根一紅,心頭舒坦了,他放開明溪的肩膀,還老大做派地給明溪夾了幾塊肉。
明溪:“謝謝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傅陽曦得意洋洋地掸了掸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,挑眉朝姜修秋看去,眼神狂霸酷炫拽:“看來還是我人格魅力大呢。”
柯成文和賀漾:“……”
明溪:“……”
很好,兩層雞皮疙瘩。小口罩拳頭硬了。呢呢呢呢你們妹呢。
烤肉店熱氣騰騰,肉質和佐料的香氣四溢,明溪身上很暖和,看著眼前這一群年少的人插科打诨,心底也暖和。
有一些東西悄無聲息地滋生,彌補了她心中空落落的角落。
中午服務員送來些果酒,沒人注意明溪也喝了兩杯。
傅陽曦發現她不對勁時,趕緊攔下,但她已經喝了三杯。
明溪開始感覺腦子暈乎,窗外的月亮長了毛邊。
傅陽曦晃了她一下。
但傅陽曦開始變成兩個傅陽曦。
她轉頭,身後黃綠色的玻璃窗框也變成了兩根。
……
明溪撐著腦袋,漂亮的臉上泛著紅暈,眼睫沾著霧氣,視線不自主地落到了街邊,那邊有一對祖孫在寒風中擺著攤,正在賣鮮紅色的糖葫蘆。
不知道孫女撒嬌說了些什麼,拽著老奶奶的袖子一直擺,那老奶奶耐不住,取出一根糖葫蘆,遞到孫女手上。
老奶奶轉過臉來時,臉上帶著慈祥平和的笑容,髒兮兮的手揉了揉孫女的腦袋。
明溪呆呆看著,頓時忍不住了,她鼻子酸澀,眼圈一圈地泛紅。重生後得知奶奶已經不在了到現在所積攢下來所有情緒,瞬間傾瀉而出。
眼淚不受控制“啪嗒”一下砸下來。
“我奶奶。”明溪哇地一聲哭出來,聲音帶著沙啞的餘韻:“我奶奶去世前還給我留了幾千塊錢!”
“……”
桌上一桌人看著她。
“完了,趙明溪不能喝酒,她喝一點都能醉得不輕。”賀漾才想起來,她自己也有點暈。
傅陽曦迅速起身把明溪拉過去,對賀漾皺眉:“怎麼不早說?”
明溪抱著傅陽曦,像抱著一根電線杆子,嗚嗚哇哇地哭。
她連奶奶的最後一面都沒見過。
她離開桐城的時候,奶奶放心不下,而她卻帶著滿心的期許和向往,並且還對奶奶說,等她討到趙家人喜歡了,過段時間就把奶奶接過去,以後考了好大學有出息了能給奶奶養老。
隻是等她剛到趙家沒多久,生日前後兩日,剛打電話給奶奶沒人接、察覺到不對,就接到從鎮上打來的電話。
說她走之後,奶奶去身上送貨,一不小心被暴雨困住,因為腿疾滑下了山,那個晚上就去了。
鎮上的人好心,給奶奶辦了葬禮之後,才不忍心地打電話通知她。
因為發現得遲,鎮上醫療條件也不好,甚至不知道奶奶具體是哪天去世的。
當時明溪整個人都懵了。
她一路狂奔回桐城。
她在寒冷的靈堂裡沒有聲音,哭到麻木。
她還說要讓奶奶過上好日子,最後卻是奶奶給她留下一個破舊的紅布包,裡面裝著奶奶腿疾多年卻不敢醫治、攢下來的給她的學費。
明溪像是被打開了開關,眼淚“啪嗒”“啪嗒”地掉,哭得鼻尖泛紅。
用手亂七八糟地抹著臉。
手上沾著辣椒,越抹眼睛越辣,眼淚流得更加洶湧了。
傅陽曦慌亂地抓起桌子上的紙巾,給她擦掉臉上的淚水。
傅陽曦很少看見趙明溪這種崩潰的哭,心裡揪了起來,扭頭問賀漾:“她奶奶是誰?住哪兒,地址是哪裡,發給我。”
“已經去世了。”賀漾難過地看著明溪:“她——算了,這些事情說了應該沒關系。”
賀漾跳過一些趙家親生女兒與非親生的事情,隻把明溪從小生活在北方桐城,十五歲才回到趙家的一些事情告訴了傅陽曦他們。
傅陽曦聽著,眉心愈發地皺了起來。
柯成文看著明溪,心情復雜:“沒想到。”
其實看趙明溪氣質出眾,還以為她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呢。但是仔細想想也能知道,哪個嬌生慣養的又會烤肉又會做菜?
明溪身體輕飄飄,腦子像是進了水,晃悠悠,但是依稀能聽見他們的對話,她頓時悲愴地又哭了出來。抓住面前的人,將額頭往上面撞:“嗚嗚嗚去世了去世了都怪我。”
傅陽曦:“……”
接下來另外幾人還說了什麼,明溪已經聽不清了,聽清了腦子也轉得慢的很,沒法辨認到底在說什麼。
她沉浸在巨大而悲傷的夢裡,仿佛回到了上輩子靈堂的那一天。
手腳都凍得發麻,哭得渾身都在抖。
明溪依稀感覺自己被傅陽曦半抱出了烤肉店,自己吐了他一身,他蹲在自己面前,把自己系得亂七八糟的鞋帶重新系好。接下來對姜修秋其他幾個人吩咐了幾句。
烤肉店外的路燈的光照在地上,細小的飛蟲在寒氣中飛揚環繞。
呵出的氣成了白霧。
淚水砸在地上。
冷得要命,眼淚淌進脖子裡也冷。
她脖子上又多了一條圍巾。
總算不冷了。
明溪抱住了身前的暖和的電線杆。
……
接下來明溪就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她睡了一覺。
……
很奇怪的是,醉酒的人快醒來之前,能知道自己是醉了。
意識朦朦朧朧的快要清醒,可是身體上卻像是壓著一座山,怎麼也抬不起來。
眼皮子也沉重疲倦得不行,隻能感覺到一點閃爍的光亮。
像是卡了帶的放映機,能想起來昨晚的隻有幾個零星的畫面。
引擎的嗡鳴聲以及輕微的搖晃讓明溪感到頭疼欲裂,著陸時的失重感更是讓人胃部擰成一團,昨晚吃的什麼都快要吐出來。
……
等到明溪模模糊糊地有了點意識,快要睜開眼時,第一個感覺就是冷。
怎麼回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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